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尤文肉瘤是一种主要发生在青少年、年轻成人骨骼里的恶性肿瘤,虽然发病率不高(约百万分之一),但一旦发展到转移阶段,五年生存率不到三成。今天要讲的,是德国图宾根大学团队最近发表的一个真实病例——一位年轻患者在经历了高强度的常规治疗之后,又接种了一款"现成可用"的肿瘤疫苗,病情稳定控制超过两年。这个病例很适合用来理解多肽疫苗这个概念。
图片来自本文参考文献刊例图
一、这位患者经历了什么
患者是一位30岁的男性,2022年初因为左肩和上臂疼痛加重就诊。检查发现左侧肱骨上段有一个很大的肿瘤,已经突破骨皮质、侵犯周围软组织;全身检查显示骨骼多处转移(颈椎、胸椎、骨盆等),确诊时已是晚期(Ⅳ期)。病理和分子检测确认,这是一种由EWSR1和FLI1两个基因错误"拼接"在一起、形成的融合基因驱动的尤文肉瘤——这正是尤文肉瘤最典型、最常见的驱动机制。
接下来他经历了非常密集的标准治疗:六个周期的诱导化疗,肱骨肿瘤的手术切除(切除了16.5厘米的骨段,用人工关节重建),六个周期的巩固化疗,以及针对原发灶和多处骨转移灶的放疗——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年,期间也出现过发热性中性粒细胞减少、黏膜炎等较重的副作用。
完成这一整套高强度治疗后,他的病情处于稳定状态(没有明显进展,但也没有被彻底清除)。就在这个节点,他开始接种一款专门为尤文肉瘤设计的多肽疫苗。
二、多肽疫苗是什么,怎么起作用
要理解这款疫苗,得先回到那个"基因拼接错误"上。EWSR1和FLI1这两个基因错误融合后,会产生一段正常细胞里完全不存在、只有癌细胞才有的异常蛋白质片段——这一小段"接缝处"的氨基酸序列,就成了免疫系统识别癌细胞的绝佳标靶。
多肽疫苗的思路很直接:把这段异常序列,做成一小段一小段的人工合成多肽(蛋白质片段),直接注射进患者体内,让免疫系统"看到"这个从未见过的陌生片段,从而学会识别、攻击带有这个异常蛋白的癌细胞。这项研究里用的疫苗,包含了四段横跨这个基因融合"接缝处"的重叠多肽,同时还配合注射了一种能招募免疫细胞的因子(GM-CSF),并在注射部位涂抹了一种能局部增强免疫反应的药膏(咪喹莫特),帮助放大免疫系统的反应。
打个比方:如果把免疫系统比作一支军队,多肽疫苗做的事,就是把敌人的"通缉画像"直接交到士兵手上,而不需要军队自己费力去画像、去识别。
三、多肽疫苗和mRNA疫苗,区别在哪
这是很多人容易搞混的地方。两者的目标是一致的(都是训练免疫系统识别肿瘤特有的异常蛋白),但实现的路径不同。
mRNA疫苗,送进去的是"制造蛋白质的说明书"——它注射的是一段mRNA,进入人体细胞后,由患者自己的细胞按照这份说明书,现场合成出目标蛋白,再呈现给免疫系统去识别。前面咱们介绍过的KRAS G12V mRNA疫苗,走的就是这个路子。
而多肽疫苗,直接送进去的是"成品"——那段目标蛋白片段,是在实验室里提前合成好的,注射后直接就能被免疫系统识别,不需要经过患者细胞"现场加工"这一步。
这个差异带来了一个很实际的好处:如果目标是所有患者共享的一个"公共"抗原(比如这里的EWSR1-FLI1融合,几乎所有携带这种融合类型的尤文肉瘤患者,那段异常序列都是一样的),多肽疫苗就可以提前批量合成好、放着备用,患者一确诊、一确认融合类型,马上就能用,不用像很多个体化的mRNA新抗原疫苗那样,需要先测出患者自己独有的突变、再单独定制、再等生产——省下了宝贵的等待时间。这也是为什么研究者把它称为"off-the-shelf"(现成的、货架产品式的)疫苗。
四、哪些患者可能用得上这类疫苗
这一点很关键,也直接决定了它不是"人人可用"的通用疫苗。它至少需要满足几个条件:肿瘤必须携带一个明确的、有特异性的驱动基因异常(像这里的基因融合),这个异常在正常组织里完全不存在(这样疫苗训练出的免疫反应才不会误伤正常细胞),而且这个异常最好是在同类肿瘤患者中反复出现的"公共"类型(这样才划算做成现成疫苗,而不是给每个人单独定制)。
尤文肉瘤恰好符合这几个条件——它几乎都是由EWSR1和几个固定的伙伴基因融合驱动的,这也是为什么研究者选择它作为验证这套思路的"练兵场"。这提示我们:未来,凡是由某种反复出现的基因融合驱动的肿瘤(不只是尤文肉瘤,也包括其他一些肉瘤和肿瘤类型),理论上都可能是这类"现成多肽疫苗"的潜在适用对象。
五、怎么知道疫苗有没有真的"起效"——抽血就能看出来
这个病例最有价值的地方之一,是研究者没有只盯着影像结果,而是定期抽血,直接测量患者体内有没有真的长出了能识别肿瘤的免疫细胞,而且量化追踪了这个变化的全过程。
具体做法是:把患者血液里的免疫细胞取出来,在体外用疫苗里那几段多肽去"刺激"它们,然后检测有没有免疫细胞被真正激活(表现为同时释放出多种信号分子)。接种疫苗之前,他体内完全检测不到任何针对这个融合蛋白的免疫反应——说明这确实是一个原本"隐身"的靶点,免疫系统压根没注意到它。
疫苗打了大约7个月后,开始能测到针对其中两段多肽的免疫反应,虽然比例还很小;打到17个月,反应范围扩大到了三段多肽;打到26个月时,针对全部四段多肽的免疫反应都已经出现,其中对某一段多肽的反应强度甚至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,而且这份免疫记忆持续存在、没有减弱。
这套追踪的意义在于:它给了医生一个"眼见为实"的窗口,能在影像结果之外,直接看到免疫系统有没有真的被"训练"起来、训练的效果好不好。这个免疫反应逐渐增强的过程,和患者病情持续保持稳定的时间线高度吻合,这也是研究者认为疫苗可能真的在起作用的重要依据之一。
六、为什么要把驱动基因彻底测清楚
这一点和咱们之前聊过的基因检测话题一脉相承。这类疫苗的设计,精确到了"横跨基因融合接缝处"这么具体的一段序列——这意味着,医生必须先精确知道患者的肿瘤到底是哪种融合类型、断裂点具体在哪个位置,才能设计出真正匹配的疫苗。
而基因融合这类"大范围结构改变",恰恰是我们之前反复强调过的、容易被常规检测漏掉、需要专门方法(尤其是能直接捕捉到融合转录本的检测手段)才能精确刻画的异常类型。检测得越精确,才越有可能设计出真正对症的疫苗——这也是为什么,面对这类罕见但有明确驱动机制的肿瘤,把基因层面的问题彻底弄清楚,是后续一切精准治疗(不管是靶向药还是疫苗)的前提。
七、如实说清楚:这只是一个开始,不是定论
必须诚实地说明几点局限,研究者自己在论文里也反复强调了这些。
这是一位患者的个案,不能就此断言"疫苗治好了他"。 在打疫苗之前,他已经接受了非常密集的化疗、手术和放疗,病情本身就处于稳定状态——疫苗的具体贡献,没有办法和之前那套高强度治疗的持续效果完全分开。研究者也坦承,这项研究没有做更深入的功能验证(比如直接检测这些T细胞能不能真正杀伤肿瘤细胞),因果关系还需要更严格的对照研究来证实。
安全性方面,好消息是这款疫苗耐受性很好,只出现了轻度的注射部位反应(发红、肿胀),没有观察到全身性的、或者需要处理的免疫相关副作用。
写在最后
这个病例的价值,不在于证明了"这款疫苗能治好尤文肉瘤",而在于它提供了一个很扎实的概念验证:利用肿瘤里反复出现的基因融合,设计一款"现成的"多肽疫苗,是安全、可行的,而且确实能在人体内诱导出持久的、专门针对肿瘤的免疫反应。这为将来在更大规模、设计更严谨的临床试验里,去正式验证这类疫苗到底有多大效果,打下了基础。
对患者和家属来说,这类知识的价值在于:如果你或家人的肿瘤,被明确诊断出携带某种反复出现的基因融合,不妨了解一下,是否已经有、或者正在研发针对这个融合的精准免疫疗法——这条路,正在被一步步蹚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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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本文根据发表于《npj Precision Oncology》的一篇真实病例报告改写,为科普参考,不代表所有患者会获得相同结局。该疗法为个体化治疗尝试,尚未经过大规模临床试验验证,具体治疗方案请与主治医生充分沟通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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