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清风
前 言
在过去二十年里,靶向治疗彻底改变了癌症治疗的格局。其中,BTK抑制剂(BTKi)的问世,无疑是血液肿瘤治疗领域最耀眼的里程碑之一。从第一代药物的“横扫千军”到第三代药物的“精准狙击”,BTK抑制剂的迭代史,正是一部人类对抗癌症智慧的缩影。
目前,BTK抑制剂正从血液瘤领域“跨界”成为自免“新锐”,不断拓宽适应症界限,然而尽管如此,安全性风险一直是高悬BTK抑制剂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近日,罗氏在研BTK抑制剂Fenebrutinib在治疗复发型多发性硬化症(RMS)III期临床试验结果的公布,再次将BTK抑制剂的安全性问题推到聚光灯下。
01
从血液瘤“跨界”成为自免“新锐”
BTK(布鲁顿酪氨酸激酶)是一种非受体酪氨酸激酶,在各种细胞表面受体的信号转导中发挥核心作用,在正常生理状态下,BTK介导B细胞受体信号传导,调控细胞的生存与增殖。在B细胞发生癌变时,BTK信号传导通路会异常激活,持续传递促生长信号,促进肿瘤细胞增殖、迁移。BTKi通过作用于BCR信号通路,与BTK特异性结合而抑制BTK自身磷酸化,阻止BTK激活,从而阻断信号传导并诱导细胞凋亡,达到对B细胞肿瘤发展的控制作用。
BTK在BCR信号通路中的作用(图源:Hendriks R W, Yuvaraj S, Kil L P. TargetingBruton's tyrosine kinase in B cell malignancies[J]. Nature Reviews Cancer, 2014,14(4): 219-232.)
随着研究进展,科学家们逐渐认识到,无论是肿瘤中的恶性B细胞,还是自身免疫疾病中的过度活跃B细胞,BTK都处于信号传导的核心位置,BTK抑制剂的适应症范围正从血液瘤向自免疾病倾斜,这一趋势在2025年迎来爆发。
2025年8月底,赛诺菲率先破局,其BTK抑制剂Rilzabrutinib(利扎布替尼)获FDA批准,用于治疗原发免疫性血小板减少症(ITP)。10月初,诺华的Remibrutinib(瑞米布替尼)获FDA批准,用于治疗接受H1抗组胺药治疗后仍有症状的成人慢性自发性荨麻疹(CSU)患者。
两款BTKi凭借扎实的临床数据,解锁了两大自免疾病领域首款获批BTK抑制剂。罗氏的Fenebrutinib(芬奈布鲁替尼)紧随其后,旨在多发性硬化症这一自免疾病领域开疆拓土。但是安全性问题是其面临的重要“关卡”。
02
降低复发率vs死亡病例,
Fenebrutinib的未来引担忧
多发性硬化症(MS)是一种免疫介导的慢性、中枢神经系统炎性脱髓鞘性疾病,主要表现为肌肉无力、痉挛、疲劳、认知障碍以及视力问题等。目前针对MS的获批药物虽已有多款(干扰素-β、CD20单抗、小分子类药物等),但针对进展型MS患者来说,仍存在巨大未满足需求。BTK抑制剂有望由此找到突破口。
BTK抑制剂在MS中应用(图源:Nature Reviews Neurology)
Fenebrutinib是罗氏自研的一款非共价、可逆且高选择性的BTK抑制剂,对BTK的选择性是其他激酶的130倍。其独特设计能同时靶向全身及中枢神经系统:通过抑制外周 B 细胞控制引发复发的急性炎症,并深入大脑靶向小胶质细胞以解决驱动长期残疾进展的慢性损伤,从而兼顾复发与进展型疾病的治疗需求,有可能解决MS患者残疾进展这一未满足的关键医疗需求。
罗氏近日宣布了Fenebrutinib治疗RMS的关键III期研究FENhance 1结果。研究显示,在至少96周的治疗期间,与赛诺菲对照药物特立氟胺(teriflunomide)相比,Fenebrutinib显著降低了每年复发率(ARR)51%,这与此前公布的另一项关键研究 FENhance 2的结果高度一致(FENhance 2 显示ARR降低 59%)。
综合下来看,两项研究的效果相当于接受fenebrutinib治疗的患者大约每17年才会经历一次复发,显示出极强的疾病控制能力。
在这之前,fenebrutinib在治疗原发进展型多发性硬化症(PPMS)的III期试验也已取得成功,罗氏计划向全球监管机构提交fenebrutinib的上市申请。
不过,与其他BTK抑制剂面临的挑战一样,安全性问题始终是笼罩在fenebrutinib头顶的阴霾。在此次公布的临床试验中,fenebrutinib组和teriflunomide组各出现1例Hy's Law肝损伤病例 ——药物性肝损伤的重要评判标准。FDA明确表示“临床试验中发现1例该病例即值得警惕,若出现2例,将预示药物在大人群使用时存在严重肝损伤风险”。
而且在FENhance 1和2研究中,teriflunomide组报告了1例死亡,而fenebrutinib组报告了8例死亡病例。
一系列安全性事件,使得fenebrutinib的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,或将“面临极高的风险收益评估门槛”。
03
如影随形的肝毒性难题,如何破解?
BTK抑制剂的快速迭代有目共睹,从强生/艾伯维的第一代BTK抑制剂伊布替尼,到第二代的泽布替尼、阿卡替尼以及礼来的第三代非共价BTK抑制剂Pirtobrutinib等,虽然经历了分子结构的优化,但肝毒性问题一直是挥之不去的阴霾,这些已上市的BTK抑制剂,也大多带有肝毒性相关警告。
这一短板在多发性硬化症适应症的探索中,体现得淋漓尽致。2023年,默克的BTK抑制剂Evobrutinib在针对RMS的III期临床中,存在较高的肝损伤风险,导致FDA对试验实施部分临床搁置。后来虽解除搁置,试验继续进行,但最终未能达到主要终点,Evobrutinib后续研发被终止。
赛诺菲的BTK抑制剂Tolebrutinib虽然在针对非复发性进展型MS(nrSPMS)的临床研究中显示出延缓残疾进展的潜力,并已向FDA递交上市申请,但最终收到了FDA的完整回应函(CRL),其中FDA明确指出,该药物“存在严重的药物性肝损伤(DILI)风险”。CRL显示,在约2700名患者中,共发现了6例DILI病例。FDA认为,这一信号表明Tolebrutinib具有高水平的肝毒性风险。
面对棘手的安全性难题,布局者正在进行新一轮迭代,其设计核心是提升选择性、降低长期毒性,以适应自免患者长期用药的需求。
例如,麓鹏制药研发了全球首个共价兼非共价可逆BTK抑制剂洛布替尼(LP-168),这种设计既可以共价结合野生型BTK,又可以非共价结合C481S、T474I、L528W等突变型BTK,不仅克服了耐药性问题,也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肝毒性风险。
百济神州的BGB-16673则采用了CDAC(嵌合降解激活化合物)技术,是一款FIC潜力的BTK降解剂,通过诱导靶蛋白降解而非单纯抑制其活性来发挥作用,在克耐药突变难题的同时,耐受性良好。除血液瘤外,BGB-16673正在开展治疗中重度慢性自发性荨麻疹的Ib期临床试验。
BGB-16673作用机制(图源:Bruton Tyrosine Kinase (BTK) Protein Degrader BGB-16673 Is Less Apt To Cause, And Able To Overcome Variable BTK Resistance Mutations Compared To Other BTK Inhibitors)
另外不得不提的是诺华的BTK抑制剂Remibrutinib,其是一种共价不可逆、高选择性BTKi,可快速结合无活性的BTK构象,实现长期抑制,没有结合的药物则会从体内清除,降低毒副作用。在拿下CSU适应症后,诺华还在开发Remibrutinib用于治疗荨麻疹、多发性硬化、化脓性汗腺炎等自免疾病。迄今为止,在其临床试验中也的确没有出现过严重肝损伤迹象。
对于MS这类自免疾病来说,患者需要长期甚至终身用药,因此安全性是首要关卡,其将成为决定药物能否成功上市并获得市场认可的关键。过去,无数药企在巨大失败压力下谨慎前行,如今一些先行者的成功,让行业看到了安全性问题也并非是跨不过去的门槛。未来BTK抑制剂能在自免领域打消所有的质疑,并复制在血液瘤领域的辉煌吗?我们拭目以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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参考:
1.罗氏官网
2.《中国多发性硬化患者健康洞察蓝皮书暨2021版中国多发性硬化患者生存质量报告》
3.氨基观察,《领头羊的折戟,默克BTK抑制剂多发性硬化症3期临床失败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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