靶点介绍
B7-H3深度研究报告:
“研发坟场”靶点的逆袭之路
上篇,我们追溯了B7-H3的发现史。这个B7家族的“另类成员”,凭借“正常组织几乎沉默、肿瘤组织异常高表达”的完美表达谱,被学界寄予厚望。然而,受体不明、功能争议,让它在困惑中徘徊了十余年。
中篇,我们见证了ADC技术的“降维打击”。当单抗路线因“受体不明”集体失灵时,ADC绕过信号通路,只需要找到B7-H3,而不需要理解它。正是这个逻辑,让B7-H3从“研发坟场”一跃成为“ADC新星”。
但故事的高潮,才刚刚开始。
从"研发坟场"到"爆发前夜",B7-H3用了不到四年。这个曾被单抗时代判了"死刑"的靶点,正在ADC技术的加持下,以惊人速度改写肿瘤治疗版图。
2026年,全球首款B7-H3 ADC申报上市,三款中国原研ADC挺进III期阳性,跨国巨头以数十亿美元押注,一个属于B7-H3的黄金时代,已经到来。
历史性时刻:全球首款B7-H3 ADC申报上市
2026年,B7-H3迎来了历史性时刻。
4月13日,默沙东与第一三共联合宣布,Ifinatamab Deruxtecan(I-DXd)的生物制品许可申请(BLA),获得FDA优先审评,PDUFA日期(FDA对该新药做出审批决定的最终截止日期)为10月10日,这是全球首款申报上市的B7-H3 ADC药物。
支撑这一申报的是II期IDeate-Lung01研究的数据。在137例接受12mg/kg剂量治疗的患者中:ORR(客观缓解率) 48.2%;DCR(疾病控制率) 87.6%;中位OS(总生存期) 10.3个月。在既往接受过一线治疗的患者亚组中,ORR高达56.3%,中位OS延长至12.0个月。
更值得注意的是,在65例基线伴脑转移患者的探索性分析中,颅内ORR达46.2%,这显示出对脑转移病灶的潜在控制能力。小细胞肺癌脑转移发生率极高,现有治疗手段有限,这一数据让临床医生感到振奋。
在安全性方面,3级及以上治疗相关不良事件发生率为36.5%,主要为中性粒细胞减少症、淋巴细胞减少症和贫血。如果一切顺利,B7-H3将在2026年10月迎来全球首款获批药物。
III期阳性结果的"三连击"
但这只是序幕的开始。 2026年,B7-H3 ADC在III期临床中,接连传来捷报。
第一击:5月23日,宜联生物的YL201
这款依托TMALIN®平台开发的B7-H3 ADC,在针对复发/转移性鼻咽癌的III期临床试验TAISHAN-301期中分析中,成功达到共同主要终点,全球首个B7-H3 ADC在III期临床中斩获的阳性结果。 此前,宜联生物已于2026年1月与罗氏达成独家许可协议,授予罗氏全球范围内(中国大陆、香港和澳门除外)的独家开发、生产和商业化权利。
第二击:7月10日,翰森制药的HS-20093
在小细胞肺癌关键III期研究ARTEMIS-008中,HS-20093达到OS(总生存期)主要终点。在预设的期中分析中,HS-20093相比托泊替康,在OS方面显示出具有统计学意义和临床意义的改善。这是首个在肿瘤III期临床试验中,证实B7-H3靶向ADC带来OS获益阳性结果的研究。 GSK随即宣布,将以此为基础在中国申请药证。
第三击:7月16日,石药集团的SYS6043
正式启动III期临床试验,针对铂耐药晚期卵巢癌。该产品的抗体部分可特异性结合表达B7-H3的细胞表面并内化入细胞,经蛋白酶特异性剪切释放小分子毒素杀伤肿瘤细胞。
至此,B7-H3 ADC已从SCLC拓展至鼻咽癌、前列腺癌、卵巢癌等多个癌种,一个泛癌种的ADC帝国正在成型。 下图展示了围绕B7-H3的五大类靶向治疗策略,ADC只是其中最具爆发力的一条路径:
图1 B7-H3靶向治疗的五大策略:从CAR-T、双抗到ADC和放射免疫治疗
五强争霸:一个领跑者、两个紧随者、一群追赶者
B7-H3 ADC赛道已形成清晰的竞争梯队。
1. “领跑者”DS-7300 / I-DXd
全球首款申报上市的B7-H3 ADC,目前处于领跑位置。采用DXd-ADC技术平台,在SCLC领域建立了先发优势。脑转移数据(颅内ORR 46.2%)是最大的临床亮点。第一三共在ADC领域的深厚积累,叠加默沙东的全球商业化能力,使其先发优势难以撼动。
2. “挑战者”HS-20093
翰森自主研发,2023年12月GSK以17亿美元获得其全球权益(大中华区除外)。2026年7月,ARTEMIS-008研究达到OS主要终点,OS获益是硬终点,比ORR等替代终点更有说服力。 同时获得了FDA突破性疗法认定和EMA优先药物(PRIME)认定,共计7项突破性疗法认定(FDA 2项+CDE 5项)。
3. “破局者”YL201依托宜联生物的TMALIN®平台开发,TMALIN®技术的核心在于肿瘤微环境可裂解连接子,能够在肿瘤组织中特异性释放载荷,同时保持血浆稳定性。2026年1月与罗氏达成独家许可协议,5月23日TAISHAN-301在鼻咽癌III期,达到共同主要终点,全球首个B7-H3 ADC III期阳性结果。 鼻咽癌适应症的先发优势,差异化竞争策略十分清晰。
4. “追赶者”DB-1311
根据2026年ASCO GU披露的数据,映恩生物在转移性去势抵抗性前列腺癌(mCRPC)患者中,实现ORR 42.3%、中位rPFS 11.3个月和中位OS 22.5个月。一线III期全球临床实验已启动,BioNTech全球化通道加持。
5. “新入局者”SYS60432026年7月获批III期临床,针对铂耐药晚期卵巢癌。与传统Fc不同,该产品可减少淋巴细胞摄取,降低脱靶毒性风险。卵巢癌差异化布局,设计理念前瞻。
下图展示了B7-H3在前列腺癌中的双重临床价值,既是免疫检查点,又是ADC靶点,以及基于CCLE数据库的跨癌种表达分析策略:
图2 B7-H3在前列腺癌中的双重价值:免疫检查点与ADC靶点
中国力量:80%管线的背后
至此,全球挺进III期临床的5款B7-H3 ADC中,有4个来自中国。
从翰森、宜联、映恩到石药,中国药企几乎包揽了这个赛道的后期管线。而在这些中国创新药背后,站着罗氏、GSK、BioNTech等多家跨国巨头。当前全球临床阶段的二十余款B7-H3 ADC中,接近80%的管线背后站着中国药企。
这不是偶然,而是中国ADC产业整体崛起的缩影。GlobalData 2024年的数据显示,在全球活跃ADC管线数量排名前十的企业中,中国公司占据半壁江山,百奥泰、杭州多禧生物、乐普生物、上海亲和力生物、苏州普方生物和苏州迈百瑞等中国药企赫然在列,与辉瑞、阿斯利康等跨国巨头同台竞技。
下图展示了中国在抗体治疗创新领域与欧美并驾齐驱、局部领跑的态势:
图3 中国、美国与欧洲在抗体治疗创新领域的对比(2015–2024)
这背后折射出的是中国创新药企在ADC领域的系统性崛起,从me-too的跟跑,到me-better的并跑,再到first-in-class的领跑。中国药企不再只是“跟随者”,而是正在定义B7-H3 ADC的全球标准。
这是“中国创新+全球商业化”的合作模式,中国药企负责前端研发和临床验证,跨国巨头负责全球注册和商业化推广。翰森+GSK、宜联+罗氏、映恩+BioNTech,每对组合都在证明:中国创新药的全球价值正在被世界重新定价。
未来:三个不确定性
第一个不确定性:安全性
B7-H3虽然在正常组织中表达极低,但ADC的毒素仍然可能脱靶。DS-7300的36.5%三级以上不良事件率、MGC-018因患者死亡被叫停,这些都提醒我们,B7-H3 ADC并非“免死金牌”。如何在疗效与毒性之间找到最佳平衡点,将是所有玩家的长期命题。
第二个不确定性:适应症扩展
目前多数B7-H3 ADC集中在SCLC、鼻咽癌、前列腺癌和卵巢癌等少数癌种。Miller等(2024)的泛癌种分析提示,B7-H3在结直肠癌、子宫内膜癌、膀胱癌、胃癌、食管癌、软组织肿瘤和头颈癌等数十种癌症中,均高表达且与不良预后相关。谁能率先在更多实体瘤中验证疗效,谁就可能占据更大的市场。
第三个不确定性:下一代技术
双特异性ADC、多载荷ADC、免疫刺激型ADC(ISAC)和PROTAC-ADC偶联物等新型药物形式(Modality)正在涌现。
下图展示了下一代ADC的四大改进方向,从特异性与内化、Fc修饰、连接子化学优化到载荷开发与DAR优化,以及ADC与免疫治疗的联合策略:
图4 下一代ADC的四大改进方向与新型联合策略
启示:永远不要对一个靶点盖棺定论
B7-H3从“研发坟场”到“ADC新星”的逆袭,不仅是一个靶点的故事,更是一个关于技术范式转换如何重新定义价值的故事。
当一个靶点被一种技术路径“卡住”时,另一种技术路径可能正是那把打开大门的钥匙。PD-1的火爆,是因为单抗恰好能阻断它的信号通路;B7-H3的逆袭,是因为ADC恰好能利用它的表达谱特征。
对于投资者、研发者和临床医生而言,B7-H3的启示或许在于:永远对“失败”的靶点保持好奇心,因为下一个技术突破,可能就在转角处。
2026年10月,当第一瓶B7-H3 ADC药物从生产线上下线、注入患者体内时,一个时代将正式开启。而在这个时代里,中国创新,不再是旁观者,而是定义者。
关于海百
海百生物(HBind)成立于2016年5月,位于武汉市东湖高新区,是一家以“加速药物研发、守护人类健康”为使命,致力于创新生物药、抗体等各类靶向结合分子的开发和应用的高新技术企业,为全球创新药企和科研机构提供从抗原设计制备、抗体开发、筛选评价、工程化改造和生产的一站式抗体服务。
团队现已成功完成900+项目,形成多种属全平台的抗体等靶向结合分子开发能力。涵盖人、鼠、兔、羊驼等15个物种,包含流式单B、噬菌体、酵母、细胞、mRNA展示、杂交瘤共六大技术平台。
【往期精选】
靶点介绍01 | B7-H3靶点深度研究(中):从单抗之困到ADC破局
靶点介绍01 | B7-H3的二十五年浮沉录(上):从发现受体之谜到机制暗线mAb研10 | 基于广谱中和抗α-神经毒素抗体的结构解析,揭示pH依赖性抗原结合的轻链调控新机制
mAb研09 | 胶质母细胞瘤复发后为何难治?新研究锁定双面靶点uPAR,CAR-T疗法迎来“双杀”策略mAb研08 | 新型EGFR×CD3双抗:克服获得性耐药,为结直肠癌等带来新希望
【参考文献】
[1] MA Y, YANG Y, HUANG Y, et al. A B7H3-targeting antibody-drug conjugate in advanced solid tumors: a phase 1/1b trial[J]. Nature Medicine, 2025, 31: 1949-1957.
DOI:10.1038/s41591-025-03600-2.
[2] WANG J, LI Y, WANG X, et al. ARTEMIS-001: Phase 1 study of HS-20093, a B7-H3-targeting antibody-drug conjugate, in patients with advanced solid tumor[J]. Journal of Clinical Oncology, 2023, 41(16_suppl): 3017.
[3] ZHAO H, ZHANG L, LIU Y, et al. 329P: Intracranial efficacy of YL201, a novel B7-H3-targeting antibody-drug conjugate (ADC), in patients (pts) with small cell lung cancer (SCLC) and non-small cell lung cancer (NSCLC)[J]. Journal of Thoracic Oncology, 2025, 20(4): S199-S200.
[4] GETU A A, TIRUNEH G M, MENGISTIE T A, et al. New frontiers in immune checkpoint B7-H3 (CD276) research and drug development[J]. Molecular Cancer, 2023, 22: 43.
DOI:10.1186/s12943-023-01751-9.
[5] LIU H J, WEI X, CUI S, et al. mTORC1 upregulates B7-H3/CD276 to inhibit antitumor T cells and drive tumor immune evasion[J]. Nature Communications, 2023, 14: 1214.
DOI:10.1038/s41467-023-36881-7.
[6] SHI W, WANG Y, ZHAO Y, et al. Immune checkpoint B7-H3 is a therapeutic vulnerability in prostate cancer harboring PTEN and TP53 deficiencies[J]. Science Translational Medicine, 2023, 15(695): eadf6724.
DOI:10.1126/scitranslmed.adf6724.
[7] WANG B, YUAN W, LIU G, et al. CD276 expression enables squamous cell carcinoma stem cells to evade immune surveillance[J]. Cell Stem Cell, 2021, 28(9): 1597-1613. DOI:10.1016/j.stem.2021.04.011.
[8] CHAU C H, STEEG P S, FIGG W D. Antibody-drug conjugates for cancer[J]. The Lancet, 2019, 394(10200): 793-804.
DOI:10.1016/S0140-6736(19)31774-X.
[9] MAJZNER R G, THERUVATH J L, NELLAN A, et al. CAR T cells targeting B7-H3, a pan-cancer antigen, demonstrate potent preclinical activity against pediatric solid tumors and brain tumors[J]. Clinical Cancer Research, 2019, 25(8): 2560-2574.
DOI:10.1158/1078-0432.CCR-18-3805.